第(2/3)页 “上校,我叫林远山。”来客用带口音的塞尔维亚语说,“南方共同体。” 达尼奇没有说话。 他见过太多外国“调解人”:联合国,欧安组织,俄罗斯,美国。 每一个都带着自己的议程,每一个都承诺“和平”,然后转身离开,留下更多尸体。 “我不需要调解。”达尼奇说,“我需要导弹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林远山没有反驳,“但导弹打完呢?” 达尼奇沉默。 “你有妻子,有两个儿子。”林远山说,“大儿子十五岁,小儿子十一岁。” “北约的第一波空袭目标是热电站,他们想在冬天到来之前让贝尔格莱德停电,停暖。” “如果贝尔格莱德停暖,平民会撤离。” “道路会被难民堵塞。” “然后他们可以说:塞尔维亚军队在制造人道主义灾难。” 达尼奇的眼角抽搐了一下。 “这些,你都知道。”林远山说,“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地图。 是一张物流规划图。 “贝尔格莱德—萨拉热窝—杜布罗夫尼克铁路升级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”,标题栏盖着南方共同体投资银行的蓝色印章。 “战后,”林远山说,“不管谁赢谁输,巴尔干需要重建。” “铁路,电网,供水系统。这些项目需要人,工程师,技术员,管理人员。” 他指向地图上的几个坐标。 “贝尔格莱德车辆厂,现在生产铁路货车车轴。” “战后可以承接共同体标准轨距货车订单。” “尼什电子厂,苏联时期生产军用雷达,战后可以转型民用通信设备。” “苏博蒂察农业机械厂,他们产的联合收割机在东欧还有口碑,缺的是零部件供应和出口渠道。” 他合上地图。 “南斯拉夫的工业体系,不是只有造武器这一条出路。” 达尼奇看着那份报告,很久没有说话。 他不是政客,不是商人,甚至不是那种会在和平时期受人尊敬的军人。 他的职业是在正确的时间把导弹打出去。 但他也是父亲。 他想起大儿子上个月问的问题:爸爸,你打下那架美国飞机,我们是不是可以不用打仗了? 他没有回答。 因为他不知道答案。 “我需要做什么?”达尼奇问。 “什么都不需要。”林远山起身,“今天这场谈话没有发生。你继续保卫你的国家,我们继续做我们的事。” “等战争结束,不管以什么方式结束,你会收到一封来自西贡的邀请函。” “不是感谢你打下F-117。” “是感谢你保护了那个将来要修铁路,造车轴,调试通信设备的塞尔维亚。” …… 5月15日,塞浦路斯,利马索尔。 巴尔干各方代表第一次坐在同一张谈判桌上。 塞尔维亚方面:副总理德拉戈柳布·米丘诺维奇,温和派学者型官僚,战前是贝尔格莱德大学法学院教授。 科索沃阿族方面:易卜拉欣·鲁戈瓦,作家,非暴力抵抗运动的象征,科索沃民主联盟主席。 科索沃塞族方面:拉多斯拉夫·彼得罗维奇,格拉查尼察修道院神父,科索沃塞族抵抗运动的非正式领袖。 他的教区有三十七个村庄,轰炸期间被阿族武装袭击过,也被北约误炸过。 观察员席:联合国,欧安组织,欧盟,美国国务院,俄罗斯外交部。 调解席:南方共同体特使周海平。 会议开场不是致辞,是周海平请每个人,看一段二十分钟的录像。 录像没有旁白。 第一组镜头:萨拉热窝,冬天,孩子们在雪地里排长队领联合国救济粮。 第二组镜头:莫斯塔尔,春天,老桥正在重建,意大利工程队用从原河床打捞的原始石材复原奥斯曼拱券。 第三组镜头:贝尔格莱德,多瑙河上的潘切沃大桥被炸断,钢梁扭曲成难以名状的几何形状,像毕加索画里被肢解的牛。 录像结束。 周海平说:“我们不需要讨论谁对谁错。历史学家会争论一百年。” “我们只需要讨论一件事:明年这个时候,这座桥修好了没有。” 塞尔维亚副总理取下眼镜,慢慢擦拭。 科索沃阿族领袖把围巾解下来,叠好,放在桌上。 科索沃塞族神父闭上眼睛,嘴唇嚅动,默念祷词。 联合国观察员在本子上写字,写了又划掉,没有形成任何句子。 谈判进行了十七天。 5月24日,第一条共识: 冲突各方立即无条件停火。 北约暂停一切对南联盟境内目标的轰炸行动。 南方共同体舰队为亚得里亚海国际水域提供“中立航行安全保障”,确保人道主义物资海上通道畅通。 5月29日,第二条共识:科索沃在塞尔维亚共和国内部实现实质性自治。 自治范围包括教育,文化,卫生,地方警务和区域经济发展。 塞尔维亚中央政府保留外交,国防,货币政策和统一市场管理权。 6月3日,第三条共识: 设立“科索沃各族群权益保障委员会”,由阿尔巴尼亚族,塞尔维亚族,土耳其族,罗姆族等各方按人口比例派代表组成。 委员会对任何可能涉及族群歧视的地方法规拥有一票否决权。 6月7日,第四条共识:塞浦路斯框架协议附件。 这是整个谈判最关键、也最沉默的一节。 附件A:人口迁居与财产补偿框架 任何居民有权在自决原则下,选择留在原住地或迁居至族群主体地区。 选择权行使期为协议生效后三年。 选择迁居者,其不动产由政府设立的“巴尔干不动产补偿基金”按战前公允市价收购。 补偿基金由南方共同体投资银行首期注资5亿美元,欧盟认缴3亿欧元,美国认缴2亿美元,塞尔维亚政府以国有企业股权折抵认缴1亿美元。 收购后的房产优先用于安置选择迁居的对方族群居民。 安置顺序采取“双向置换”原则:一名从科索沃北部迁往塞尔维亚中部的塞族居民腾出的房产,优先分配给一名从塞尔维亚南部迁往科索沃的阿族居民。 任何人不因迁居选择而丧失南联盟公民身份。 迁居者在新定居地享有与原住居民同等的就业,教育,医疗,社保权利。 附件B:边界勘定与互认 塞尔维亚与科索沃自治省之间的行政边界不作主权性质变更,但双方同意以当前实际控制线为基础,在南方共同体主持下进行精确测绘和联合勘定,以消除治安管辖灰色地带。 双方承诺不以任何形式单方面改变勘定边界。 任何关于边界性质的政治争议留待二十年后双方协商解决,此期间不影响边界两侧居民的正常往来和经济活动。 附件C:南方共同体保障条款 为确保附件A及附件B之忠实履行,南方共同体应塞尔维亚共和国及科索沃自治省双方邀请,在科索沃境内派驻“和平履约监督团”,任期十年。 监督团兵力不超过2000人,任务限于监督停火,协助民事重建,为少数族群返回原住地提供安全护卫。 监督团指挥权属南方共同体驻塞浦路斯海军司令部,但执行任务前应通报塞尔维亚政府和科索沃自治当局。 塞浦路斯共和国政府作为南方共同体成员国,为监督团提供后方基地,后勤补给和人员轮换通道。 该安排不损害塞浦路斯共和国主权,不影响塞浦路斯问题最终解决进程。 十年任期届满后,南方共同体承诺将联合国框架,除非塞尔维亚,科索沃双方以书面形式共同要求延长。 6月10日,塞浦路斯框架协议正式签署。 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,一个国家集团以外交—军事复合手段,强行按停一场正在进行的战争,并迫使交战各方接受一个“不预设胜利者”的和平方案。 没有胜者。 没有败者。 只有幸存者。 …… 7月,科索沃,米特罗维察。 老米洛拉德·约万诺维奇坐在自家院子里的核桃树下,面前摊着两份文件。 左边那份是塞尔维亚语,盖着塞尔维亚共和国土地管理局的红色公章。 右边那份是阿尔巴尼亚语,附有欧安组织和南方共同体监督团的翻译认证。 标题一样:《不动产处置选择权声明》。 他七十三岁了。 第(2/3)页